古草青心

# 旧年16:00

有什么正在停下。
这个阴霾的下午
你看见，一个阳台停下
一个房间停下
一个不知在哪里下落的太阳
停下
寒冷的喷嚏停下。
云层停下一个人
这是她即将过去的一年的最后一个下午
她正在慢慢地停下来
看到过往，一点一点积成一座大山
在拥挤的人流中
逼近，然后经过自己
又慢慢地离去


# 小王子21:00

                     —— 请你……为我画一只羊。

这里已是寂静
你在黑暗中
晃动一个巨大的盒
沉默让人震惊
是我。我的羊。
孤独正在我的头颅里狂奔
虚无的手指
不能宣判
一朵玫瑰死亡
请驯服我
你这金黄的麦田
今夜，我
无法靠近欢娱的中心
他们要用蛇
谋杀一个在旷野中久坐的人

* 归去

屋顶呼啸
白鹭掠过清凉的额头
在玻璃中
呆坐。漂浮。
看到自己遥远
世事如此深入。人们
争着投入一个个的圆
就此返回吧
如果站在云上
你看
归去和出走
那么平衡

* 坨坨

贰毛没有在多年前
坨坨也没有
那些时候你追逐阴影
你抓住，然后打败
与一堵墙对峙
瓢虫和田埂
纷纷成为昨日。
你是在缓慢的溪流里突然惊醒的么？
人世充满悲观
你突然大笑着走来
绳索被一一解开
你躲避重量
抽出庞大里面的
把他们轻轻弹走
于是，没有不可戏谑的
人生。
多情，也真像是玩笑。

* 旧年

不能感伤
一片哗然

哑口于心

# 去梅林

带着空空的双手
去学做煮妇
认识花豆子
仔细辨认芦笋年龄
在人群中把自己拆散
一个小心眼的妇人
和一个失忆者
如果承认肉身
水果就是战场
圆滚滚的厌倦和欢乐
梅林是盛世
请忘记无米之炊

#  旧年之诗

太欢乐
草就在内部生长
黑兔子隐藏
压扁的眼睛
总有些哀伤
又一日的箱子空虚
这已然成了习惯
被习惯的还有时间
面团跳过日期
终是放不开自身
走得太快的
一不小心就碰到尽头

# 旧年之诗

有人被包子砸死
用狂笑打发生活

#  香蕉佬

一日短于一日
应该微笑
看山羊卸下双角
树枝停止拍打
数遍香蕉
不是海银的原因
暴躁的人总有微小的悲哀
服从生活
或者服从面相


# 旧年将死

牛肉丸死于快递
死于三千里
死于南北
在灯光中搬动表情
挥霍虚拟的金子
手法生疏
而我惯于挥霍时日
不提前路
只是在倒放之时
被速度
时时震惊


# 旧年将死

在饭桌上讨论头和尾
在手指上讨论肉与春天
不被箱子所控
空白的一天也美好
墙壁很缓慢
撕裂的手势
一根菜从头到尾
白了又绿
这便是完整

* 风中的栗子

站在昨日
你是安静的孤独
下午是一场又一场的青春
在黑暗里抽丝
海水包裹盐
风中是金黄
或者是梦
或者是忧伤

* 圣诞雪

往日虚无
皆是醒悟

舂臼

——献给你，深紫。

*
阳台上暗绿
花已经结果或者重新长芽
咸花生吸收温暖
在椅子上，收缩肉身
麦穗缺乏群体
举着空荡的脑袋
依然直立

*
从两点到三点
唯有清洁可以解放内心
在混乱中成长
一个箱子的位置
曾使你失去平衡
100张邮票不知所踪
101个人情
停在指尖

*
在电线里打发虚无
放弃声音和肢体
用手指描述表情
大笑是你
烦躁也是你
时钟藏在屏幕里
日子很真实

*
找不到锤子
就用铁钳
茶籽是饼
长发是童话
舂臼和门缝
都是生活

*
我实在觉得愧疚
北方已经离得很远
深陷黑色的人
习惯单薄一如习惯孤独
偷花生的小孩举着不一样的脑袋
这多像她的人生
接受比付出艰难

*
十年前的冬天
那个在寒风中发抖的南方少女
突然被一片深紫温暖

201111111

三百六十五日是轮回
木头投入湖水
用沙粒打磨内心
该柔软的都适当柔软
析出的是盐也是黄金
森林深绿，日光是箭
两个橡皮人
拍打对方是自己
日常艰难，日常是岸


201111111-1111

重庆是地上地下
潮湿模糊的中兴路
一半残城一半声色犬马
十八梯一元一场的录像厅
宠物狗与廉价水果
解放碑上大厦新鲜
人从地下钻出
看市井交换玻璃墙
“这俨然是一个新世界！”


201111111-1112-13

你曾经登过的山
呼啸的内心
过去的湖水宁静
遇见弯曲就绕过
竹林在山上
逝去的寺庙在山腰
斋戒还是荤腥？这是个问题
黑面人走入道观
往上往下
都是焕然一新的人

201111111-1114

“你可知道头京村？”
清晨的马车夫摇了摇头
“据说出了梵净府往东南方向
十六里路就能到达”问路的人说完
四面的道路扬起灰尘
“给我一百元吧，我送你们去。”
“你知道它在哪吗”
“头京村”
“或许你知道红岩村在哪吧？”
有人画了张图
有人吵了一架
车在路上换了一辆
就开走

大巴停在一个猪肉档前
“你可知道头京村？”
屠夫放下手上的刀
屠夫带着眼镜
带着眼镜的屠夫更像隔壁小学的教书先生
“沿着后面的大路一直走
六里路。便是头京”
“是那条山路吗？”
“不，不是山路，是大路”
教书先生认真地更正
“你们去干吗”
“……”
“是有一座牌坊，没什么好看的……”

大路是会越走越小的
村庄之后是村庄
骑摩托的年轻夫妇，吃午饭的中年妇女
闲逛的老妪一一指出方向
穿过田野，到处是小黄花
“紫色的可是断肠草？”
“它多么纤弱优雅！”
遇到水牛停下来
“此路可是往头京村？”
翻地的老农抬起头
“噢。头京。噢。噢”

四周已是孤寂的山
路是田埂和野草
呼喊是回音
要在那一刻穿越荆棘
奔跑下去
你越过的安静便是更安静
绕过你消失的那条路
才是山穷水复又一村

201111111-1115

疲惫是双眼
昨日之心不死
在水边他们杀鸡宰鱼
在水边他们唱歌
老人手中
不是你的花环
你是路人
那城已面目全非

201111111-1116

归去来兮
田园已芜